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寂寞的风(后续部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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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
一篇题为《著名作曲家?还是堕落天使?》的报道一时间成为各大报纸、网站的娱乐头条。这篇署名周绮的报道以纪实调查的口吻踢爆了仇永恒的过去。我在网上检索得知周绮是某报的女记者,而她这份报道带来的不仅是亿万眼球的关注,更给一个重新走进生活的人带来了无法补救的伤害。

我们开始被围追堵截,公司里也整日沸沸扬扬,大批娱记蹲点守候在公司周围。我一走出公司大厅,就会被蜂拥而至的照相机、摄像机所淹没。永恒很低调,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,可贪婪的记者却开始骚扰我们的住处。

我讨厌狗一样的娱记,更讨厌周绮这个麻烦女人。她就这样闯入、打破了永恒原本平静的生活,在无数双眼睛监视下的生活会令人发狂。永恒表面上的波澜不惊,并不能掩藏他内心的争战。

我不经意间看到了永恒留在电脑上的文字。

此刻,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。是的,命运使我惶惑不安。生存的压迫,步步逼近,我徘徊在十字路口,失去了方向。莫名的沉郁,莫名的焦躁,命运将致我于何地?我仰望天空,不明媚不清澈……我期待一种如释重负后的重生。

我虽孤僻,却也渴望过美丽。当我走进那间只有一扇窗的屋子,面对几个陌生而冷漠的人时,我知道梦碎了。我的一生都会因这间屋子而暗影斑驳。本来离我那么遥远的地方却忽然拥挤了我。如一场可怕的噩梦,想要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。梦中只落下无声而无奈的叹息。

泪已滑落在胸膛,我痛苦着永恒的苦痛。

《著名歌手宇文执的难言之隐》、《开拓娱乐公司捏造仇永恒身份》等等如板儿砖一样的报道一下下重重砸向公司,公司高层甚为恼火,为此接二连三召开新闻发布会以挽回声誉。

 

永恒主动约了周绮,要做个专访。他的举动令我感到意外和困惑。

任何问题我都可以回答你。但是请不要再伤害宇文执,他有今天的成绩真的很不容易,他是个音乐奇才,我不希望因我的缘故而使他的人生从此晦暗。我会离开开拓,离开娱乐界,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该属于这个圈子。谢谢!永恒认真地说。

周绮愣了一下,脸上现出难以名状的笑。

之后,她并没有写出在咖啡馆与永恒一个下午的谈话内容,而是发出了一篇《兄弟情,赤子心》的报道,内容吐露了我和永恒如何在音乐界努力奋斗的历程。这与前期有关我们的负面报道形成鲜明对比。

周绮似乎为永恒的率真所吸引,开始频繁接触永恒,可我仍对她没有好感,虽然她后续的一些言论渐渐消除了此前给我们造成的不良影响。

对不起,我似乎卷进了一场同业竞争的阴谋,而我却稀里糊涂地充当了一方的枪手。真的很抱歉!周绮诚恳地说。

她的话语令我和永恒感到万分惊讶。原来,这是天时娱乐公司一手策划的阴谋。天时娱乐公司因恐开拓娱乐公司危及其娱乐业大佬的地位,而伺机给以开拓重创,于是永恒的过去便成为他们大做文章的落脚点。负责调查永恒的是天时的律师钟正昂,而他恰是周绮的男友,他利用女友记者身份之便大肆鼓噪永恒的陈年旧事。

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他从娱乐公司猎获的内幕消息,我并不知道他们曝光这些令有目的。周绮解释。

我准备把此事报道出来,揭发天时和钟正昂的不道德行为。上个星期我已和钟分手,他令我不齿!周绮如释重负。

很快,天时娱乐公司遭受到来自舆论的压力,钟正昂也大光其火,甚至威胁周绮她会为此付出代价。周绮已与钟形同陌路,空闲时常约永恒出去谈天散心。

 

6

周绮和永恒度过了很美好的一夜。

阳光明媚,永恒特意驱车数十公里赶往郊外机场,迎接演出归来的我。他在路上轻快地奔驰,连飞鸟都嫉妒他的自由自在。突然,他发现旁边行驶的一辆车的主人在向他招手打口哨,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正是钟正昂。

没想到我们会在路上不期而遇,这是不是老天有意的安排?钟正昂冷笑一声,将车贴近永恒的车。

永恒微微一笑,没有作声。

听说你跟周绮在一起了,那我们算不算是情敌了?这女人怎么越来越没长进,选来选去却选中个杀人犯。可笑!钟正昂挑衅的眼神落在永恒身上。

请你放尊重点!

尊重是给上层人的,囚犯配么?

那是因为你自卑,你还不如囚犯!

小子,你的车技不错嘛,可惜我讨厌别人挡在我的左右。

钟正昂发飙似的挤向永恒,永恒克制地躲避他的冲撞。他却紧追不放,在高速路上旁若无人地展示他的车技。不料,迎面驶来的一辆卡车终将这幕活闹剧演化成了一出悲剧。永恒的车撞向了卡车,钟正昂的车又随后与永恒的车追尾。

当我闻讯赶到现场时,永恒已被送入附近医院,钟正昂被警方带走。

我看到昏迷在床上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永恒,我情不能已。我痛恨自己将他带进这个争名夺利、尔虞我诈的圈子,时间已无净土,为什么我现在才清醒?

形容憔悴的周绮一遍遍呼唤永恒,起来,你的生命要像你的名字一样坚强持久。我求求你,起来吧!

不眠的午夜,永恒终于醒来,他恳求我们帮他拔掉呼吸机,他想说话。

执,不要难过,不要自责,不要放弃你的音乐追求,好好活着。

他已很吃力,我不忍心他再讲下去,可倔强的他却拼全力说出最后一句:帮我照顾周绮,谢……

永恒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,我的心也仿佛被掏空。周绮撕心裂肺的哭喊,让我进入了噩梦缠身的状态。我快疯了,我宁愿死的是我。

我着魔似的快速离开医院,去找被关在看守所的那个混蛋。可是静谧的夜里,我被隔在了大门外。先前的愤怒顷刻碎裂,碎成一片片冰渣融进我的血液里,我嘴唇冷得发抖。

这就是永恒的人生轨迹吗?走进牢狱走出牢狱,短暂的繁华过后陷入一片死寂。上帝怎么忍心折磨这样一颗灵魂?我快冻僵了。

第二天,永恒的遗体将被火化。而我没有泪流出,没有勇气看永恒最后一眼,我独自去了酒吧。我不停地喝酒,第一次学会了借酒浇愁,我想喝死在这。我一次又一次地喊服务生,我喝得很痛快,眼前的一切由晃动而模糊,由模糊而游移,我放纵地用酒精麻醉自己,直到我真的忘了自己……

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中午了,满眼的陌生,我的头还有些晕。我支撑着站起来跳下床,突然我全身疼痛不堪。因为我看到周绮正肃穆地坐在客厅里发呆。她看着我却不说话,眼神很复杂,我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。这种死寂僵持了近十分钟,她猛地抽身站起来,动作是大了些,她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激动。

记住永恒的话,好好活着。你喝再多的酒也不能换回他的生命。

她哽住了,身体随之抖了起来。我清晰地看到她的双眼很红,肿了。

我推开周绮家的门冲了出去,我一路狂奔怒啸。风将我扯成碎片,我的眼睛一下子很烫,泪水汹涌澎湃,灼伤了我的脸颊。没有障碍地狂跑,知道我的身体散掉,瘫倒在地上,仰面朝天,泪水被风干在脸上。我使劲地喘着粗气,胸口猛烈地起伏,我将一只手慢慢伸到前胸,胡乱地抓了起来,我想把里面那跳动的东西揪出来甩开,甩得老远老远,裂成一块一块的,我也不要去看它一眼……

 

让我来照顾你和未出生的宝宝,你们都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。周绮没有拒绝我,在婚礼上她露出了久违的笑。

我离开了我挚爱的音乐,这块喧嚣之地毕竟不属于我。周绮没有说什么,她尊重我的选择。

 

今天,我没有带儿子来,我一个人坐在永恒的墓碑前。我看着他,聊着过去现在未来的种种。整个墓地都很静,只有我的言语和叹息,还有我身旁掠过的阵阵寂寞的风。(完)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85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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