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拒绝真相难免自卑与沦陷
——有感于《日本小史》

 

文/李昕艾

 

1937,历史曾在这一刻被鲜血凝结,南京的土地上正发生着与奥斯维辛一样的惊世大屠杀;2007,南京大屠杀70周年之际,由美国在线公司副总裁特德·莱昂西斯个人投资200万美元拍摄的电影纪录片《南京》获得国际广泛好评,登陆中国却遭票房惨淡的冷遇,令人汗颜。1937,不能忘却的记忆,对历史的铭记,不是追溯仇恨、报复,而是倡导反思与进步;2007,未来应强调的是普世价值的传播、人类的共勉,而不是狭隘的民族主义和专制极权对自由民主、个体价值的戕害。

 

肯尼斯·韩歇尔呈现给中国读者的这本从石器时代到超级强权的崛起的《日本小史》系统且直观,语言通畅、插图丰富,是一本适合普通公众认知日本历史、了解日本人心理特点的大众读物。

 

在日本,从来不乏研究中国的各类书籍;而在中国,挖掘日本发展史、日本人心理结构、价值观的书籍却凤毛麟角。日本历来以尊敬学问的力量,学习、模仿任何国家的长处,然后再努力超越。东西方未打通交往渠道以先,日本便一直向邻邦中国吸取政治制度、文化、宗教、建筑、服装等方方面面的优势,直到近代日本向西方取经而把以天朝自居的中国远远落在了身后。日本再也不是那个被中国大哥唤做倭国的小弟。日本从最初的石器时代到大和皇室家系的建立,到确立拥有政府实权的幕府之合法地位的源赖朝时期,到闭关锁国的德川幕府时代,再到建立现代国家雏形的明治维新时代,这座不甘寂寞的小岛以其坚韧、务实的精神一直在寻求世界别国的尊敬,践行着它成长为世界强国的目标。

 

然而,日本民族以世界纯种人自得,务实而冷酷、坚韧而残忍,崇尚理想中的武士道精神,嗜杀、嗜血,把侵略当作自身发展壮大的正义之举,把血腥杀戮当作纯种人对非纯种人的清理。二战以降,军国主义使日本疯狂地在罪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。诚如《日本小史》作者所言:“不能诚恳地承认过去的罪行,迈向未来的脚步将要受阻。”反观中国,对自己人的罪恶不能永远自欺欺人地掩盖在红色帐幕下,历史真相终究有曝光之时。任何一届政府,任何一个政权,都不得妄想靠谎言长治久安,靠制造恐惧来维持统治大厦。历史的耻辱柱上总会刻下罪恶的名字。

 

1879年3月,日本地方议会首次召开,成为西方世界以外成功运作的最早的“民选”政治机构。这是日本由寡头政治向民主政治过渡的尝试,从而日本逐步跳出了亚洲专制主义的漩涡。日本政府重视教育对国家的意义,认为民众必须被鼓励去变得强大,只有每个个体强大了,国才能变强,而不是一味地去驯化顺民、愚民,以期稳定地统治“千秋万代”。日本无论是在动荡年代还是二战后被盟军占领时期,日本人都以极强的民族精神团结在一起坚守与重建岛国,终在20世纪70年代崛起为世界强国。

 

19世纪末、20世纪初,正当日本借鉴西方经验之时,沉睡的中国还在云山雾罩的梦里徘徊。魏源标榜的“师夷长技以制夷”停留在口号层面,而就连这口号也带着天朝的自大与对“夷”的不入正眼,此时日本已将旧与新、本国的与外国的优势达成最佳融合。1912年,孙中山、黄兴等领导的国民党推翻清王朝、建立了朝现代国家模式努力推进的中华民国,然而这千载难逢的变革机会终又覆灭,中国再次陷入长达30余年之久的战乱。一个个鲜活的声明死于非难,这片被苦难淹没的大地继续沉沦,期间虽有一些光亮和有识之士闪过,但仍未能挽救整个民族的命运。中国人需要反省上千年来所接受的教化,对统治者的唯唯诺诺、对“家国”的驯服与愚忠,使每个人的心理都凝聚了麻木、无知无畏、喜内讧的顽劣因子,诚信、良善、正直的美好因子则在病态的社会环境中愈渐消糜。

 

当日本右翼一再否认南京大屠杀时,中国是否应当反思自己,面对历史真相,是为一权之私去有意规避,还是努力活在真实中?如果先不洗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,又怎去正义凛然地要求别人谢罪呢?诚如长平先生在《迈克·本田议员:普世价值高于祖国利益》一文中指出:“真相、道歉、和解,这是一个国家面对自己的‘黑暗的历史篇章’的必经之路。”陈独秀先生也早在1914年发表的《爱国心与自觉心》一文中明确地说出:“我们爱的是人民拿出爱国心抵抗被人压迫的国家,不是政府利用人民爱国心压迫别人的国家。我们爱的是国家为人民谋幸福的国家,不是人民为国家做牺牲的国家。”

 

谨望中国与日本共勉,民主权利、自由言论等人类普世价值终是归宿,铁幕下没有真正的和谐。


2007年8月20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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